第25章 冬将军的来临

冬天，以一种不容置辩的，君主般的姿态，降临了莫斯科。

它不是悄然而至。

它是一夜之间，用一场席卷天地的暴风雪，宣告了自己的统治。

气温，从一个勉强可以忍受的零下十几度，断崖式的，跌落到了零下西十度。

那不再是寒冷。

那是一种有形的，带着质量和攻击性的实体。

空气是如此的冰冷，以至于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一把碎玻璃，灼烧着你的喉咙和肺部。

在外的皮肤，会在几分钟内失去知觉，然后变成青紫色，像一块被冻硬了的死肉。

金属，变成了最危险的敌人。

任何一次不小心的触碰，都会撕下一层皮肉。

这是一场针对所有生命的，无差别的战争。

德国人，那些穿着单薄的秋季军服，幻想着在红场阅兵的入侵者，最先品尝到了这位“冬将军”的怒火。

他们的坦克，因为润滑油凝固而趴窝。

他们的步枪，因为枪机冻结而变成一根无用的烧火棍。

他们的士兵，成群结队的，在简陋的战壕里，被活活冻死。

他们的尸体，保持着各种各样古怪的姿势，僵硬的，像一尊尊灰白色的，警示后人的雕像。

而对于苏维埃的士兵们来说。

这场严寒，既是地狱，也是救赎。

他们同样在受苦。

但他们比敌人更习惯这种痛苦。

他们的血液里，流淌着来自西伯利亚的，与生俱来的坚韧。

他们知道如何在雪地里挖一个可以保命的雪洞。

他们知道如何用两块石头，在任何潮湿的环境下生起一堆火。

他们更知道，这是反击的时刻。

“斯大林同志的命令，”政委谢尔盖的声音，通过野战电话，传到每一个前线指挥官的耳朵里，“‘冬将军’是我们最强大的盟友！反击的时刻到了！把德国法西斯，从我们神圣的国土上，赶出去！”

“乌拉！”

压抑了数月的怒火，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卡尔的小队，就是这股反击洪流中，一滴不起眼的水珠。

他们的任务，是追击一股从红十月拖拉机厂溃败下来的，德军分队。

他们行走在没过膝盖的深雪里。

“呼——呼——”

风，像一头看不见的，来自北极的巨兽，在这片白色的荒原上，肆无忌惮的咆哮。

卷起的雪粒，像沙子一样，抽打在脸上，生疼。

能见度，不足十米。

目之所及，只有一片混沌的，让人分不清天与地的，灰白。

队伍里，大多是新兵。

他们是在莫斯科保卫战最激烈的时候，被补充进来的。

他们的热情，在最初的战斗中，己经被德军的炮火和机枪，消耗得所剩无джи。

此刻，他们只是机械的，深一脚，浅一脚的，跟着前方那个沉默的身影，在雪地里挪动。

“少尉同志……我们还要走多久？”一个年轻的士兵，嘴唇冻得发紫，他喘着粗气问。

他的声音，刚一出口，就被狂风吹得支离破碎。

没有人回答他。

卡尔没有回头。

他甚至没有放慢脚步。

他的身体，像一架经过精密调校的机器，以一种最节省能量的方式，在雪地里前进。

他的每一步，都踩在最坚实的雪壳上。

他的呼吸，平稳，悠长，仿佛这零下西十度的严寒，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他的大脑，正在处理着比超级计算机更复杂的数据。

风速，风向，雪的密度，地形的起伏。

还有，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德国人廉价烟草的味道。

他们很近了。

“停下。”

卡尔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的，穿透了风雪的呼啸。

士兵们如蒙大赦，纷纷停下脚步，靠着雪堆，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卡尔没有休息。

他单膝跪地，用刺刀，挖开一层厚厚的积雪，露出了下面黑色的冻土。

他把耳朵贴了上去。

士兵们不解的看着他。

“他在干什么？听地下的声音吗？”

“别出声，我们听少尉的。”那个幸存的士官低声说。

几秒钟后，卡尔站了起来。

他指着左前方，一片被积雪覆盖的，低矮的丘陵。

“他们在那里。”

“准备战斗。”

他的命令，依旧简短，冰冷。

但这一次，没有人再有任何疑虑。

在过去的几天里，他们己经见证了太多次，这个沉默的少尉，那近乎妖孽的战场首觉。

他总能提前发现危险。

也总能找到最致命的攻击角度。

“第一班，第二班，从左右两翼包抄。”

“第三班，跟我来。”

卡尔带着他最信任的第三班，没有选择从正面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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