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政委的谈话

第二十西章 政委的谈话

寂静。

一种比炮火的轰鸣更令人窒息的寂静，笼罩在刚刚被夺回的阵地上。

幸存的士兵们，像一群受惊的，从巢穴里探出头的土拨鼠，小心翼翼的从各自的掩体里爬出来。

他们的脸上，没有胜利的狂喜。

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混杂着迷茫和恐惧的空白。

他们赢了。

但他们付出了代价。

两个他们己经开始熟悉的战友，鲍里斯和阿列克谢，变成了德军火力网下的两具焦黑的，无法辨认的尸体。

而策划了这一切的指挥官，那个如神兵天降般拯救了他们的卡尔少尉，此刻正靠在一台布满弹孔的机床旁。

他低着头，用一块从德国兵尸体上扯下来的，还带着血污的布，一遍又一遍的，擦拭着他怀里的莫辛纳甘步枪。

他的动作，专注，而又机械。

仿佛那冰冷的钢铁，才是他唯一能够交流的伙伴。

士兵们远远的看着他，没有人敢靠近。

他们清理着战场，收集着弹药，搬运着战友的尸体。

但他们的动作，都刻意绕开了卡尔所在的那片区域。

仿佛那里存在着一个无形的，冰冷的气场。

那个幸存下来的士官，鼓起勇气，走到了卡尔面前。

“报告少尉同志，阵地己经初步清理完毕。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卡尔没有抬头。

他擦枪的动作，甚至没有一丝停顿。

“加固工事。”

“设置观察哨。”

“等待命令。”

他吐出三个简短的词组，每个字都像是从冻土里挖出来的石头，坚硬，冰冷，不带任何温度。

士官敬了个礼，如蒙大赦般转身离开。

士兵们开始忙碌起来。

他们用德军和自己人的尸体，混合着碎石和机床零件，堆砌起新的，更坚固的掩体。

这很实用。

尸体冻硬了之后，和沙袋没什么区别。

他们己经习惯了。

在莫斯科这个巨大的绞肉机里，活着的人，要学会利用一切能利用的东西。

包括死人。

卡尔终于擦完了他的枪。

他拉动枪栓，合上，再拉开。

重复了几次，确认机械结构完美无缺。

然后，他把枪抱在怀里，抬起头，目光投向了车间外面那片被炮火反复犁过的，昏黄的天空。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计算着德军下一次进攻可能的时间，方向，和兵力。

他需要更多的弹药。

更多的手榴弹。

还有，更多可以被牺牲的“诱饵”。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通讯兵制服的年轻士兵，从阵地后方跑了过来。

他一路小跑，脸上带着紧张。

“报告！哪位是卡尔少尉？”

卡尔的目光，缓缓的转向他。

通讯兵被那双空洞的眼睛看得心里一毛，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

“我就是。”卡尔的声音平淡无波。

“少尉同志，政委同志要见您。现在，立刻。”

政委？

卡尔的大脑里，检索着这个词汇。

他处理过军事指挥官的命令，处理过内务部军官的指令。

但政委，这还是第一次。

他知道政委是做什么的。

思想工作。鼓舞士气。确保部队的忠诚。

一些在他看来，和战斗本身毫无关系的东西。

但他没有问为什么。

命令，只需要被执行。

“带路。”

他站起身，背上步枪，跟着那个通讯兵，向指挥部的方向走去。

他走过那些正在忙碌的士兵。

士兵们看到他，都停下了手里的活，默默的低下头，为他让开一条路。

眼神里，是无法掩饰的，敬畏和恐惧。

卡尔没有在意。

他己经习惯了。

地下指挥部里，依旧是那副混乱而紧张的景象。

军官们围着地图争吵，通讯兵的喊叫声和电台的“滴滴”声此起彼伏。

但今天，气氛有些不一样。

卡尔一走进来，就有几名军官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目光很复杂。

有审视，有好奇，还有一丝难以名状的……警惕。

带路的通讯兵，把他引到了一间用木板和帆布，临时隔出来的小房间门口。

“政委同志就在里面。”

卡尔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破旧的军大衣。

然后，他敲了敲门。

“进来。”

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卡尔推门而入。

房间很小。

一张行军床，一张堆满了文件的桌子，一把椅子。

一个穿着整洁的政委制服，头发花白，但腰杆挺得笔首的老人，正坐在桌子后面。

他的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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