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短暂的停战与晋升

莫斯科的炮声，停了。

不是突然的静止，而是一种缓慢的，不情愿的，衰减。

像一头流尽了血的巨兽，在发出最后几声不甘的喘息后，终于倒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广阔的寂静。

一种被零下西十度的严寒，彻底冻结的，死亡的寂静。

德军被击退了。

他们的尸体和被烧毁的坦克，在通往莫斯科的道路上，绵延了上百公里。

像一道道黑色的，丑陋的墓碑。

宣告着他们那场在红场阅兵的狂妄梦想，己经彻底破产。

首都，保住了。

但这不是一场值得欢呼的胜利。

这是一场用尸体堆出来的，惨烈的幸存。

卡尔站在一栋被炸塌了一半的政府大楼前。

他所在的连队，被临时抽调来，负责授勋仪式的警戒工作。

他的面前，是一个临时搭建起来的，简陋的主席台。

一名高级将领，正在上面，用一种激昂的，充满了胜利者自豪的语调，发表着演讲。

“……我们用鲜血和生命，捍卫了苏维埃的心脏！我们向全世界证明了，红军是不可战胜的！法西斯的寿命，不会长久了！”

台下，站着几百名从各个部队里，挑选出来的士兵代表。

他们穿着还算整洁的军装，排着整齐的队列。

但他们的脸，却和这座城市一样，布满了被战火熏烤过的，无法抹去的痕迹。

空洞，麻木，疲惫。

演讲很长。

将军的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回荡。

卡尔没有听。

他的大脑，自动屏蔽了这些没有信息含量的噪音。

他只是在观察。

他观察着周围建筑的制高点，计算着可能存在狙击手的位置。

他观察着人群的分布，评估着一旦发生袭击，最有效的疏散路线。

他的身体，站得笔首，像一尊雕像。

但他的精神，却像一张拉满了的弓，警惕着周围的一切。

“……下面，我宣布授勋名单！”

将军的演讲终于结束，一名副官走上前，开始念一份长长的名单。

“伊万·德米特里耶维奇·彼得罗夫少校！授予列宁勋章！”

“格里高利·瓦西里耶维奇·朱可夫上尉！授予红旗勋章！”

“……”

每念到一个名字，就会有一个士兵，从队列里走出来，登上主席台。

将军会亲自为他们佩戴上勋章，和他们握手，拥抱。

台下，会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礼节性的掌声。

卡尔的名字，也在其中。

“卡尔·米哈伊洛维?少尉！因其在莫斯科保卫战中，无与伦比的勇气和卓越的指挥才能，兹破格晋升为中尉军衔！并授予红星勋章！”

周围的士兵，向他投来了混杂着敬畏和好奇的目光。

一个在几个月内，就从下士，跳到中尉的年轻人。

他的事迹，己经在小范围内，开始流传。

有人说，他能像幽灵一样，在德军的阵地里穿行，悄无声息的收割生命。

有人说，他能用一支步枪，在八百米外，精准的命中敌人的眉心。

还有人说，他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战争机器，为了胜利，可以牺牲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在这些传说里，他被塑造成了一个坚韧不拔的，完美的战斗英雄。

一个苏维埃精神的化身。

卡尔对这些目光，毫无反应。

他走出队列，迈着一种恒定的，不变的步伐，走向主席台。

他的脚步，踩在被冻硬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这是现场唯一清晰可闻的声音。

他走上主席台，停在那个身材高大的将军面前。

他敬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

将军的脸上，带着赞许的微笑。

他拿起一枚崭新的，代表着中尉军衔的肩章，亲自为卡尔佩戴上。

然后，他又拿起那枚红星勋章，别在了卡尔破旧的军大衣胸前。

“做的好，中尉同志。”将军的声音，洪亮而有力，“你是个真正的英雄。斯大林同志会为你感到骄傲。”

他伸出手，想和卡尔握手。

卡尔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

将军的手，温暖，干燥，有力。

卡尔的手，冰冷，坚硬，像一块石头。

将军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从卡尔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没有看到任何一个年轻军官，在获得如此殊荣时，应该有的情绪。

没有激动。

没有荣幸。

甚至没有喜悦。

什么都没有。

那是一片被冰封的，死寂的湖面。

他仿佛不是在给一个活生生的人授勋。

而是在给一件刚刚出厂的，性能优越的武器，贴上合格的标签。

将军很快掩饰了自己的失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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