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归途中的对话

森林里的偶遇像一根看不见的刺，扎在了所有人的神经上。

没人提起。

但雪之下雪乃那张比平时更加苍白毫无血色的脸就是最沉默的证明。

回程的巴士上气氛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叶山那群人占据了巴士的前半部分。他们的世界里，阳光依旧灿烂，青春永不散场。笑声和零食包装袋的窸窣声混在一起，构成了一道听起来很热闹，但无法穿透的屏障。

屏障的另一边，是侍奉部的，冰冷的沉默。

由比滨结衣坐在雪之下雪乃的旁边。

她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想用她那笨拙的温柔去融化身边同伴身上的寒冰。但每一次，话到嘴边，又被雪之下那近乎透明的，脆弱的侧脸给堵了回去。

她只能徒劳的，紧紧的攥着自己的衣角。

比企谷八幡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装作在睡觉。

他的大脑，却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的速度运转。

他看到了雪之下雪乃从森林里回来时的样子。

失魂落魄。

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精致的陶瓷娃娃。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男人。

卡尔。

他从另一个方向，悄无声息的出现，像一个融入背景的幽灵。

两个人，一前一后。

没有交流，没有对视。

但比企谷八幡那颗经历了无数次人际关系灾难现场的大脑，瞬间就拼接出了真相。

森林里，发生了什么。

一场他没有看到的，比鹤见留美事件，更加深刻的，价值观的处刑。

而这一次，被摆上行刑台的，是雪之下雪乃的，绝对的“正确”。

比企谷八幡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他不想再看那张写满“我很好，别跟我说话”的冰冷的脸。

也不想去应付旁边那个快要把自己憋出内伤的，善良的女孩。

他的视线，在车厢里扫了一圈。

最终，落在了最后一排的，靠窗的位置。

那里，坐着那个男人。

麻烦的根源。

卡尔。

他一个人占据着两个人的座位，头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绿色的风景。

他的侧脸，隐藏在兜帽的阴影里，看不真切。

但他周围那片真空一样的，无人敢靠近的区域，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气场。

比企谷八幡站了起来。

在由比滨结衣惊讶的目光中，他一言不发的，走向了巴士的最后排。

这是一个选择。

一个比企谷八幡式的，权衡利弊之后的，最优解。

与其被夹在两个女人的，无声的战场中间。

不如去首面那个，他最看不懂，也最好奇的，战争的亡魂。

他在卡尔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没有打招呼。

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就像两块互不相干的，冰冷的石头，偶然的，被放在了一起。

卡尔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

他依旧看着窗外，那双死寂的眼睛里，倒映不出任何风景的颜色。

巴士平稳的行驶在乡间的小路上。

沉默，在两个男人之间蔓延。

比企谷八幡讨厌这种沉默。

这让他感觉，自己像一个鼓足了勇气，闯进巨龙巢穴的，可笑的挑战者。

而那头巨龙，甚至都懒得睁开眼睛看他一眼。

他必须说点什么。

为了打破这种让他感到屈辱的，被无视的沉默。

也为了，验证自己心中的那个，恐怖的猜想。

“你这家伙。”

比企谷八幡的声音，干涩，沙哑，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

“做事还真是干脆利落。”

他用一种嘲讽的，自以为是的语气，作为开场白。

“不过。”

他的话锋一转。

“那样做真的好吗？”

这个问题在他心里盘桓了很久。

盘桓到己经快要发酵变质。

他问的是鹤见留美。

他问的也是雪之下雪乃。

他问的更是这个男人所代表的那个他无法理解的冰冷的世界。

卡尔的视线，终于从窗外收了回来。

他转过头，那双隐藏在阴影里的，没有任何光亮的眼睛，平静的，落在了比企谷八幡的脸上。

比企谷八幡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他感觉自己，不是被一个人在看着。

而是被一个黑洞洞的，刚刚发射过炮弹的，炮口瞄准着。

那里面，没有情绪，没有温度。

只有钢铁和火药的味道。

“‘好’与‘不好’。”

卡尔开口了。

他的声音，和巴士发动机的噪音混在一起，平淡的，没有任何起伏。

“那是和平世界的标准。”

他的视线，重新投向窗外。

那里，乡下的绿野正在迅速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城市那钢铁森林的，冰冷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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