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解放或是占领

前进。

前进。

无休止的前进。

卡尔的先锋团，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又被一根无形缰绳精准操控的钢铁巨兽，在白俄罗斯的平原上疯狂的，向西突进。

它身后，是滚滚的浓烟，和被碾碎的，德军的防线。

它前方，是更广阔的，等待被征服的，土地。

沿途的一切，都在燃烧。

村庄在燃烧。

森林在燃烧。

那些来不及逃走的德军车辆，人员，补给，都在燃烧。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混合了松木，麦秆，汽油和人肉烧焦后的，甜腻的焦糊味。

这是胜利的味道。

也是毁灭的味道。

阿纳托利己经分不清了。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跟上指挥官的节奏。

那个坐在他身旁，仿佛与整个世界都隔绝开来的，冰冷的男人的节奏。

“报告！三营己占领普里皮亚季河渡口！德军守桥部队在看到我们的旗帜后，放弃抵抗，全员向西逃窜！”

“命令三营，不要追击。用一个连控制渡口，其余部队，原地休整十五分钟，等待后续主力。十五分钟后，继续向科布林方向穿插。”

“是，中校同志！”

卡尔的声音，通过无线电，精准的，不带一丝感情的，传达到每一个单位。

他的指挥坦克，停在了一座被德军遗弃的小镇入口。

镇子的名字，写在一块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的木牌上，己经无法辨认。

坦克碾过木牌，就像碾过一根枯枝。

“指挥官，我们……”阿纳托利想说，我们是否也休整一下。他己经超过三十个小时没有合眼了。

“我们不进镇。”卡尔打断了他，“在这里等。等工兵确认镇内没有爆炸物和残余抵抗。”

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面前的地图。

地图上，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箭头和符号。

那不是一张地图。

那是一张由无数生命织成的，死亡的蛛网。

而他，就是那只坐在蛛网中心的，冷血的蜘蛛。

工兵的效率很高。

不到二十分钟，绿色的安全信号弹，就在小镇的中心广场上空升起。

坦克的洪流，开始缓缓驶入这座刚刚被“解放”的城镇。

阿纳托利透过潜望镜，看到了小镇里的景象。

一片死寂。

所有的房屋，门窗都紧闭着。

街道上，空无一人。

只有风，吹着散落在地上的德军宣传单，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仿佛是一座鬼城。

但阿纳托利知道，那些紧闭的门窗后面，有一双双眼睛，正在窥视着他们。

那些眼睛里，有恐惧，有麻木，有仇恨，或许，还有一丝微弱的，被称为“希望”的东西。

当第一批步兵，端着枪，小心翼翼的进入小镇后，一些房门，开始试探性的，打开了一条缝。

一张张苍白的，布满惊恐和菜色的脸，出现在门缝后。

然后，一个瘦小的，衣衫褴褛的小女孩，不知道从哪里鼓起了勇气，从一栋半塌的房子里跑了出来。

她手里，捧着一束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采来的，小小的，黄色的野花。

她跑到离卡尔的指挥坦克最近的一辆T-34前，把那束花，递给了那个探出头来的，年轻的坦克手。

坦克手愣住了。

他看着那束花，又看了看小女孩那双清澈的，像小鹿一样的眼睛。

他咧开嘴，笑了。

他从坦克里，拿出一块黑面包，递给小女孩。

小女孩接过面包，紧紧的抱在怀里，对着坦克手，深深的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跑回了那栋半塌的房子。

这个小小的插曲，像一块投入死水里的石子。

压抑的气氛，开始融化。

更多的门，被打开了。

越来越多的人，从他们的藏身之处，走了出来。

他们是老人，是女人，是孩子。

他们用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这些开着坦克，说着俄语的，“解放者”。

然后，哭声，开始响起。

不是悲伤的哭，而是一种压抑了太久太久，终于得到释放的，嚎啕大哭。

一些士兵，被这种气氛感染了。

他们跳下卡车，把自己的口粮，分给那些瘦骨嶙峋的平民。

他们笨拙的，试图安慰那些哭泣的女人和孩子。

他们开始讲述自己在前线，如何英勇的，打败德国法西斯的故事。

小镇里，开始有了一丝活人的气息。

一切，看起来，都像那些政治宣传画里描绘的，最美好的样子。

解放，友谊，军民一家。

阿纳托利看着这一切，紧绷的神经，也稍微放松了一些。

或许，战争，并不全是黑暗和血腥。

或许，他们所做的一切，真的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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