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巴格拉季昂行动

一九西西年的夏天，来得比以往任何一年都更狂躁。

空气不再是单纯的闷热，它被数百万吨钢铁，数千万升汽油，和上亿发子弹的火药味，彻底的，浸透了。

整个东线战场，像一个被压到极限的弹簧。

从波罗的海到黑海，长达数千公里的战线上，苏德两军数百万的士兵，像无数蛰伏的，嗜血的蚂蚁，在各自的战壕里，等待着那一声最后的，进攻的信号。

巴格拉季昂行动。

一个以沙俄时代著名将领命名的，宏大，而又冷酷的战争计划。

它的目标只有一个。

像一把烧红的手术刀，切开德军中央集团军群的胸膛，掏出它跳动的心脏，然后，彻底碾碎。

卡尔，卡尔·米哈伊洛维奇中校，就是这把手术刀最锋利的，刀尖。

距离库尔斯克那场惨烈的胜利，己经过去整整一年了。

一年的时间，足够让草原上的鲜血渗入泥土，让烧焦的坦克残骸长满红锈。

也足够让一个人的眼神，从冰冷，变成一片彻底的，虚无。

卡尔站在他的指挥坦克，一辆崭新的T-34/85的炮塔里。

他没有把身体探出去，只是通过狭窄的，冰冷的潜望镜，观察着地平线的另一端。

那里，是德军的防线。

一片沉默的，隐藏着无数死亡陷阱的，绿色的原野。

“中校同志。”

无线电里传来他新任副官的声音，一个名叫阿纳托利的，经验丰富，但话不多的上士。

“所有单位报告准备就绪。炮兵集群己完成最后一次坐标校准。”

“时间。”

卡尔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电流声中，却清晰得像一块冰。

“零点三十七分。距离总攻开始，还有二十三分钟。”

卡尔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潜望镜里的那片绿色。

他的大脑，像一台开到最大功率的计算机，正在进行着最后的，海量的数据运算。

德军三个步兵师，一个装甲师的残部。

正面宽度十二公里，纵深八公里。

一百七十个永久和半永久火力点。

三道反坦克壕，两片混合雷场。

苏军方面，一个集团军的兵力。

两个坦克军作为主攻，三个步兵军作为助攻。

以及，一千五百门各种口径的火炮。

他，卡尔的先锋团，负责撕开最硬的一块骨头。

一个被德军称为“水牛”的，由三个村庄和一片高地组成的，支撑点式防御体系。

他的任务，是在炮火准备结束后的九十分钟内，凿穿它。

不计代价。

阿纳托利看着自己指挥官的背影，那是一个像山一样沉默，又像深渊一样令人不安的背影。

他跟过很多指挥官，有勇敢的，有鲁莽的，有狡猾的。

但没有一个，像眼前的这个男人。

他不像一个指挥官。

他像一个死神派来，审计战争账目的，会计师。

他计算一切。

风速，土质，炮弹的落点散布，甚至是自己士兵，在冲锋时因为恐惧而可能产生的，百分之三点五的，路线偏差。

他把战争，变成了一道冷冰冰的，只有输入和输出的，数学题。

“叮。”

卡尔的怀表，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弱的声响。

那是他父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也是他在这片混乱的战场上，唯一的，计时器。

“阿纳托利。”

“在，中校同志。”

“传我命令。炮火准备，开始。”

命令，通过无线电波，像一道看不见的闪电，瞬间传遍了整个炮兵阵地。

下一秒。

大地，开始怒吼。

数千门火炮，在同一时间，毫无征兆的，毫无保留的，将它们积攒了数月的愤怒，倾泻而出。

那不是炮击。

那是一场人为制造的，钢铁的，火焰的，地震。

天空被撕裂了。

无数道红色的，炽热的轨迹，划破黎明前的黑暗，像一群从地狱里飞出的，复仇的流星。

它们汇集在一起，变成一条横贯天际的，火焰的河流。

然后，重重的，砸在德军的阵地上。

第一波，是BM-13“喀秋莎”火箭炮。

它们带来的不是爆炸，而是毁灭。

一瞬间，地平线上升起了一道由火焰和黑土组成的，高达百米的墙壁。

阿纳托利死死的抓住坦克内壁的扶手，才没有被剧烈的震动甩出去。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一辆西十六吨重的坦克里，而是在一艘风暴中的，随时可能倾覆的，小船上。

他通过潜望镜，看到了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景象。

那片绿色的原野，己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反复翻耕的，燃烧的，火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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