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非人性的抉择

第二十九章 非人性的抉择

黎明。

斯大林格勒的黎明，没有颜色。

它只是一种状态的切换。

是从一种伸手不见五指的，纯粹的黑暗，切换到另一种可以勉强视物的，灰蒙蒙的混沌。

昨夜的进攻被击退了。

德国人的尸体，像一堆被随意丢弃的垃圾，铺满了大楼前的广场。

但没有人感到喜悦。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烧焦皮肉混合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活下来的人，靠在掩体后面，疲惫的，喘息着。

每个人的脸上，都覆盖着一层由灰尘，硝烟和干涸血迹组成的，厚厚的面具。

面具之下，是同样的麻木和空洞。

卡尔没有休息。

他站在三楼那个被炮弹轰出来的巨大缺口前，用望远镜，观察着对面的德军阵地。

他们也在舔舐伤口。

有医疗兵在拖拽伤员。

有工兵在加固工事。

一切，都显得那么的“日常”。

仿佛昨夜那场持续了数小时的血腥厮杀，只是一场发生在两个街区流氓团伙之间的，规模稍大的械斗。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像涨潮前，短暂的回流。

下一次的浪头，会更高，更猛。

他放下望远镜，从口袋里，掏出那支己经所剩不多的，缴获来的德国香烟。

他没有点燃。

只是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那股劣质烟草的味道。

这能让他的大脑，保持最低限度的清醒。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士兵的目光。

他们像一群迷途的羔羊，追随着唯一的牧羊犬。

他们信任他，依赖他，敬畏他。

他们把他当成了神。

一个能带领他们走出这片地狱的神。

卡尔的内心，没有任何回应。

神？

他只是一个更擅长计算生存概率的，程序。

“轰！”

一声突如其来的巨响。

不是炮弹。

声音更沉闷，更近。

卡尔的身体，比他的大脑反应更快。

他猛地转身，扑倒在地。

几乎在同时，他刚刚站立的那面残墙，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中撕开。

砖石和钢筋，像被巨人捏碎的饼干，向内喷射。

反坦克炮。

他们把炮，推进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近距离。

“敌袭！”

中士的嘶吼声，和警报声，同时响起。

这不是试探。

这是总攻。

这一次，德军没有进行炮火准备。

他们在用一种最野蛮，最首接的方式，发起冲锋。

黎明的微光中，无数灰色的身影，从废墟的阴影里，涌了出来。

他们不再是昨夜那种，潮水般的，杂乱无章的冲锋。

他们分成了数个战斗小组，交替掩护，以一种极快的，教科书般的战术动作，向大楼逼近。

“开火！开火！”

大楼里，所有的火力点，都开始疯狂的倾泻子弹。

但效果，远不如昨夜。

德军的精锐，来了。

他们是真正的，经历过数百场战斗洗礼的，职业军人。

他们知道如何在这种环境下，最大限度的，保护自己。

“中尉！三点钟方向！喷火兵！”

一个士兵的尖叫声，充满了恐惧。

卡尔立刻调转枪口。

他看到，两个德国兵，正扛着一个巨大的，金属的罐子，躲在一辆被烧毁的装甲车后面。

那是德军的单兵火焰喷射器。

是巷战中，所有步兵的噩梦。

“压制他们！”卡尔吼道。

几支步枪同时向那个方向集火。

但那两个德国兵的掩护小组，火力同样凶猛。

子弹，打在装甲车的残骸上，迸射出密集的火星。

“咻——”

卡尔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到了。

一道橘红色的，带着浓浓黑烟的火龙，从装甲车后面，喷射而出。

目标，是二楼西侧，一个因为昨夜的战斗，而显得格外薄弱的火力点。

“快躲开！”

卡-尔的吼声，被火焰喷射器那巨大的，如同野兽咆哮般的“呼呼”声所淹没。

火焰，精准的，灌进了那个窗口。

窗口后面，传来了几声短暂的，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然后，戛然而止。

火龙消失了。

但火焰，留了下来。

它像一头被释放出来的，贪婪的野兽。

瞬间点燃了那个房间里，所有可以燃烧的东西。

床垫，桌椅，还有，堆在墙角的，用木箱装着的，备用弹药和手榴弹。

“糟了！”中士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弹药库！”

那里，是这栋大楼里，储备最集中的弹药存放点之一。

一旦被引爆，后果不堪设想。

整栋大楼的西侧，都会被炸上天。

“救火！快去救火！”

几名士兵下意识的，就想冲过去。

“砰！砰！砰！”

对面的德军机枪，像是早己预料到了这一切。

一道精准的，封锁性的火力网，瞬间将通往那个房间的走廊，彻底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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