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同类”的相遇

通往深山的大巴车，像一个装满了活力的铁皮罐头。

学生们的笑闹声，零食包装被撕开的声音，还有手机外放的音乐声，混合成一种属于青春期特有的，喧闹的背景音。

但这股热浪，在抵达最后一排时，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冰墙，被彻底隔绝。

侍奉部占据了这里。

形成了一片独立的，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沉默的飞地。

由比滨结衣努力的，想要活跃气氛。

“哇，你们看外面的雪！我们等下可以打雪仗吧？一定很好玩！”

她把脸贴在冰冷的车窗上，语气夸张。

但没有人回应她。

比企谷八幡把兜帽拉得更低，假装睡着了。

这种强制性的，名为“增进友谊”的集体活动，对他来说，比任何惩罚都更令人痛苦。

雪之下雪乃捧着一本厚厚的精装书，视线落在书页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的余光，不受控制的，飘向身边的那个角落。

橘色的夕阳，穿过车窗，在那个人身上投下一道长长的阴影。

将他与这个世界，分割得更加彻底。

卡尔。

他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单调的雪景。

既没有不耐烦，也没有期待。

仿佛只是从一个房间，换到了另一个房间。

对他来说，这趟旅程，无非是换一个地方，继续他那永恒的，静默的“待命”状态。

平冢静作为带队老师，在前面和别的学校老师谈笑风生，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自己这几个问题学生，然后无奈的叹一口气。

她觉得自己不是在带学生参加合宿。

更像是在押送几个危险的，情绪不稳定的囚犯。

巴士在山路的尽头停下。

车门打开，一股夹杂着雪松气息的，冰冷的空气，瞬间涌了进来。

喧闹声为之一顿。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雪地，远处，是一栋极具现代感的，由玻璃和钢筋构成的庞大建筑。

大型野外活动中心。

像一座孤零零的，降落在原始星球上的，人类前哨站。

学生们发出兴奋的欢呼，拖着行李，涌向那座看起来温暖又安全的建筑。

卡尔跟在人群的末尾，不紧不慢。

他的皮靴踩在厚实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有节奏的声响。

这种感觉，很熟悉。

比教室里那股混杂着粉笔灰和青春期荷尔蒙的味道，要让他感到自在。

开营仪式在中心的室内体育馆举行。

几百名来自不同学校的学生，穿着五颜六色的校服，汇聚在这里。

像打翻了的调色盘。

主办方的领导，正站在台上，发表着热情洋溢的，关于“友谊”、“合作”和“挑战”的演讲。

卡尔站在人群的边缘，一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

他没有听。

那些词汇，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他的眼睛，像一台开启了扫描模式的雷达，缓缓的，扫过体育馆里的每一张脸。

他的大脑，正在以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方式，高速运转。

过滤。

分析。

归类。

那些脸上带着兴奋和好奇的，是“平民”。

那些聚在一起，小声抱怨或者讨论着异性的，是“常规单位”。

那些眼神躲闪，明显有社交障碍的，是“弱点”。

这些，都是背景。

是噪音。

他在寻找的，是“异常”。

是那些，隐藏在背景噪音里的，不协和音。

很快。

他找到了第一个。

在人群的中央，靠近另一所学校的队伍里，有一个少年。

他长相普通，身材中等，没有任何引人注目的特征。

他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仿佛己经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但他没有。

卡尔知道。

因为那个少年的周围，仿佛有一片无形的真空地带。

周围人的情绪，无论是兴奋，还是无聊，都无法渗透进去。

他是一个观察者。

一个披着“普通高中生”这层完美伪装的，局外人。

他的眼神，平静，淡漠，深不见底。

像一口幽深的古井，不起一丝波澜。

就在卡尔的视线锁定他的那一刻。

那个少年，仿佛有所感应一般，也缓缓的，抬起了头。

两道视线，穿过嘈杂的人群，在空中，无声的交汇。

没有惊讶。

没有试探。

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那是一种，近乎于本能的，确认。

像两艘在无尽黑夜里航行的潜艇，通过一声短暂，只有彼此能接收到的声呐信号，确认了对方的存在。

“同类。”

这个词，在卡尔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然后，被迅速的归档，标记。

紧接着，他找到了第二个“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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