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等时机

佐藤等了一夜。粮车没到。

天亮后派人沿路去找。派出去一个班，十二个人，顺着公路往南。临走时交代，不管找到什么，立刻回来报。

等了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中午，人回来了。不是走回来的，是跑回来的。领头的军曹跑在最前面，帽子跑丢了，脸上全是汗。

“队长，粮车——”

“说。”

“烧了。三辆全烧了。在赵家庄南边弯道。”

佐藤没说话。右肩伤口又开始疼，一阵一阵。他用左手按住，按了一会儿。“人。”

“押运班伤了八个，西个跑了。骡子死了两匹。粮食——”军曹停了一下。“全烧了。一粒没剩。”

佐藤站起来。右腿拖了一下，不明显，但拖了一下。“带路。”

现场还在冒烟。

三辆骡车烧成三个黑架子，铁件烧变形了，木头只剩炭。粮食烧成了灰，风一吹就散。小米烧焦的味道混着橡胶味、毛皮烧焦的味，浓得呛人。

押运班的尸体己经拖到路边，盖着雨布。伤的几个靠着柳树坐着，有人捂着胳膊，有人抱着腿。一个被弩箭射穿大腿的，箭杆锯断了，伤口里还留着一截，人疼晕过去了，歪在树根上。

佐藤蹲下来，看着地上的车轮印。骡车在这里拐弯，减速。车把式中枪的位置，血渗进土里，干了，黑红色。柳树上钉着一支弩箭，箭尾三根野鸡毛，跟桃花峪那支一样。李石头的箭。他伸手把箭出，看了看，折成两截，扔在地上。

路边撒了一地小米，被踩进土里，被火烧成炭。有蚂蚁在搬烧焦的米粒，排成一条线往草丛里钻。

副官从灰烬里扒出一样东西，递过来。半张纸。运粮单。烧得只剩一个角，上面能认出一个“粮”字，还有半个章。佐藤接过来，看了看，攥在手里。

“队长，追不追？”

佐藤没回答。他看着北边的山。五天，伤了几十个，水断了，粮烧了，还能打的不到两百人。

他蹲下来，把纸角扔进还在冒烟的灰烬里。

“明天撤。”

副官愣了一下。“队长——”

“明天撤。”佐藤站起来，右腿又拖了一下。“今晚扎营。天亮拔营。原路返回。”

三里外。北坡。

凌云趴在石头上，看着山下的烟。三股黑烟，在风里慢慢散开。李石头蹲在旁边，弩横在膝盖上。

“他找到了。”

“嗯。”

“会撤吗？”

“会。”凌云把枪拿起来，检查枪栓。“今晚不走，明天一定走。”

王大勇从另一边爬过来。“凌哥，他撤的时候打不打？”

“打。不打正面，打尾巴。”

王大勇点头。没问怎么打。凌云说打尾巴，就是打尾巴。

天黑了。桃花峪营地里，篝火比昨晚又少了一堆。不是柴不够，是人不够。佐藤坐在篝火边，面前铺着地图。地图上桃花峪用红笔圈着。北边搜过了，东边搜过了，西边搜过了。南边没搜。不用搜了。粮车在南边被烧的。凌云在南边。

他拿起铅笔，在南边画了一个叉。然后沿着来时的路，从桃花峪往南，画了一条线。撤退路线。铅笔在纸上沙沙响，画到据点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点了一个点。

副官端了饭过来。最后一顿干的，明天路上只能吃干粮。佐藤接过来，开始吃。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右肩伤口疼得厉害，疼得他右手发麻。他用左手拿筷子，不习惯，米粒往下掉。他放下筷子，用手抓着吃。

吃完了，把碗放下。站起来，走到溪水边。溪水还在流，叮叮咚咚。他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水很凉。从石头缝里流出来，带着青苔的味道。他捧了一捧，凑到嘴边。有股味。硝味。比昨天淡了，但还是有。他把水泼了，站起来，甩了甩手。

明天就离开这里了。这条溪，这股味，这叮叮咚咚的声音，明天就听不到了。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篝火边。坐下，右肩靠着柱子。柱子凉，伤口靠着疼得轻一点。他闭上眼。没睡着。

三里外。北坡。

凌云睁开眼。睡了一个时辰。够了。他坐起来，把枪检查了一遍。李石头还醒着，弩横在膝盖上。

“凌哥，他明天走哪条路？”

“原路。”凌云用手指在地上画。“桃花峪往南，过青石岭，走赵家庄，回据点。来的时候走哪条，回去就走哪条。”

“青石岭那段窄。”

“嗯。两边坡陡，中间一条路。他三百多人过青石岭，队伍要拉成一里长。首尾不能相顾。”

李石头点头。王大勇爬过来，手里拿着块干粮嚼着。

“打头还是打尾？”

“打尾。放过前队，放过中队，专打后卫和辎重。”

“山炮？”

“山炮走中间。佐藤不会让它落在后面。”凌云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一条线。“佐藤走最前面，山炮走中间，后卫走最后。后卫多半是伪军。伪军怕死，打几下就会跑。伪军一跑，后卫就散了。后卫散了，辎重就没人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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