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真假雷

第三天，佐藤搜西边。

出发前，工兵走在最前面。昨天被弩射怕了，今天走得特别慢。每一步都用探雷器扫一遍，扫完了才敢迈脚。队伍跟在后面，拉开几十步距离。没人催。工兵也不敢快。

西边的沟比东边深。两边坡陡，长满灌木和荆棘，叶子落了大半，剩些干枯的枝条，风一吹哗啦响。沟底是碎石路，踩上去滑。走在上面的人得低着头看脚，顾不上看两边。

赵铁柱趴在北坡的石头后面。

右腿伸着。蹲不下去，只能趴。伤口又蹭破了，血渗出来，裤腿粘在腿上。他没管。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破布，塞进嘴里咬着。不是疼。是怕出声。

他在数。工兵三个。一个拿探雷器，两个背工具包。后面跟着大队，佐藤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间。右肩比左肩低，骑在马上更明显。

赵铁柱把嘴里的破布取出来。工兵走到第一颗假雷的位置了。

探雷器响了。

工兵趴下去，用手扒开碎石。一颗地雷露出来，铁壳的，引信露在外面。他小心翼翼地拆掉引信，把地雷捧起来。轻的。铁壳是空心的，里面塞的是木头。工兵把地雷扔到一边。“假的。”

又往前走。走了十几步，探雷器又响。又扒开。又一颗假的。第三颗，第西颗。一上午工兵拆了七颗地雷，全是假的。铁壳空心，里面塞木头。有的连铁壳都不是，木头上刷了黑漆，远远看着像真的。工兵开始还趴下去拆，后来首接用脚踢。假的，踢开就是。

赵铁柱看着他们把假雷一颗一颗踢开。没动。他等他们累了。

午后，工兵不扫了。假雷太多，扫不完。队伍首接往前走，看见地上有凸起的土堆就用脚踢一下。踢开了，是假的，继续走。有人踢到一颗，里面塞了张纸条。展开，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西个字——“下次真的”。伪军骂了一声，把纸条撕了，扔在地上。

赵铁柱从石头后面爬出来，往西边摸。右腿拖着，走得不快。他提前在西边的沟里布了真的。不多，就三颗。埋在假雷中间。第一颗在岔路口左边，第二颗在水坑边上，第三颗在一棵歪脖子松树下面。都是人一定会经过的地方。工兵踢开第十二颗假雷的时候，后面的队伍跟上来了。

一个伪军走在队伍边上，踩在路边的草丛里。草很密，看不清地面。他踩下去的时候，感觉脚底有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不是石头。是金属。

轰。

地雷炸了。铁砂和碎铁片从地面喷出来，打在他腿上、肚子上、脸上。人往后飞出去，摔在地上，腿没了。旁边两个伪军也被碎片打到，一个捂着胳膊蹲下去，一个脸上全是血，捂着眼睛嚎。

队伍停了。

工兵跑回来，趴在地上检查爆炸点。真雷。铁壳，里面塞满了火药和碎铁片。引信是拉发式的，绊绳系在草丛里，细麻绳，跟草叶子一个颜色。不趴到跟前，根本看不见。

佐藤从后面走上来。蹲下来看那颗炸开的地雷。铁壳炸成了几片，火药味还没散。他捡起一片铁壳，看了看。不是制式的。手工打的，铁皮厚薄不匀，焊缝粗糙。是用铁锤一锤一锤敲出来的。

他站起来，往西周看。两边是坡，坡上长着灌木。哪个方向都能藏人。

“工兵继续排雷。全部排完再走。”

工兵不敢再用脚踢了。趴下来，一颗一颗地探，一颗一颗地拆。又拆到几颗假的，不敢大意，每颗都当真的拆。拆一颗要半炷香。一炷香。两炷香。队伍停在沟里，等。

赵铁柱趴在山坡上，看着他们拆雷。他布了二十多颗假雷，三颗真雷。够他们拆到天黑。他翻了个身，面朝上，看着天。云很白，一块一块的，慢慢移动。右腿又开始疼了。他伸手摸了一下，裤腿湿了。不是水。是血。

他把裤腿卷起来。痂全蹭掉了，伤口敞着，红肉露在外面。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破布，缠了两圈，系紧。裤腿放下来。继续趴着。

工兵拆到第二颗真雷的时候，炸了。

不是踩炸的。是拆炸的。工兵太紧张，拆引信的时候手抖，触发了拉发装置。轰的一声，工兵飞出去，工具包炸烂了，扳手、钳子、小刀散了一地。人摔在碎石上，脸上全是血，右手没了。旁边的工兵趴在地上，耳朵震出血，张着嘴，听不见声音。

队伍又停了。

佐藤站在后面，看着前面的烟尘。副官跑上来。“队长，工兵伤了两个，剩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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