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情报汇流

佐藤捡起炮架碎片时，凌云正蹲在桃花峪沟口的石头上擦枪。

枪管己擦三遍，他仍未停手。

王大勇蹲在灶边添柴，火苗窜起，映得脸颊通红。“凌哥，佐藤这回气疯了。”

凌云未应声，将枪管对光细看，又擦了一遍。李石头从沟口进来，弩背在身后，左胳膊箭伤己结痂，袖子挽到肘弯，黑红色痂痕格外显眼。

“换岗了？”王大勇问。

“换了，姓王的在上面。”李石头蹲下身，将弩靠在石上，摸出半块干粮啃着，干粮硬如顽石，嚼得咯嘣作响。

凌云装回枪管，拉动枪栓，清脆金属撞击声在沟中一闪而逝。他把枪靠在石上，起身走到沟口眺望。晨雾未散，山下村落灰蒙蒙一片，据点方向隐约飘来一缕烟，分不清是炊烟还是焚烧的烟火。

他静立片刻，转身回来。

“佐藤不会等太久。”

无人接话。灶中柴火噼啪一响，火星溅到王大勇裤腿，他抬手拍落。

天近黄昏，陈老根摸上山。

他没走大路，从后山干沟绕来，裤腿沾满泥浆，草鞋磨穿鞋底，脚趾外露，指甲缝嵌满黑泥。粪筐依旧背着，面上盖着几把蔫野菜。

到沟口，他并未入内，蹲身拨开野菜，从筐底摸出一张油纸裹着的纸条。

“凌队长。”

凌云接过展开，字迹潦草却清晰：佐藤昨夜致电旅团部，限一月内剿灭苍狼，否则调回国内。己从周边据点抽调老兵，人数待核，预计三日内出发。

凌云看完，递给王大勇。

陈老根将野菜倒出，推到刘德厚脚边。“山上缺菜，给孩子。”

刘德厚看向凌云，凌云点头，他便收了野菜，转身进棚。

“还有别的？”凌云问。

陈老根摇头。“据点查得严，换了口令，伪军不得随意出入。消息是孙德胜冒死托人带出的。”

“孙德胜人呢？”

“出不来。岗哨轮得紧，三日一换，他能送出消息己属不易。”

凌云沉默。

陈老根背起空筐，转身欲走，又停下。

“凌队长。”

“嗯。”

“佐藤这次调来的，都是打过武汉的老兵。你们千万小心。”

凌云颔首。陈老根的身影消失在干沟灌木丛后。

王大勇再看纸条，眉头紧锁。“一个月？上次他也说一个月。”

“上次没调老兵。”李石头掂了掂弩，“凌哥，要不要先去摸哨？”

“等孙德胜。”

夜半，李石头从山下赶回。

左臂旧伤未愈，爬坡吃力，他却不肯让人替换。到沟口，他摸出一张沾汗的纸条，递给凌云。“死信箱取的，压在石下。”

凌云凑到灶边余烬前展开。

字迹更显仓促：兵力约三百二十人，伪军二百，日军一百二十，配山炮一门、重机枪两挺、轻机枪若干。分三路进山，佐藤亲率中路，三日后凌晨出发。

纸条末尾小字潦草：排查极严，下次送信不定。我若出事，老母拜托。

凌云折起纸条塞入口袋，面无表情。

王大勇伸手，凌云将纸条递出。王大勇看到末尾，愣了愣，抬眼望向凌云，凌云并未看他。

“他娘不是己经……”王大勇话到一半停住。

“在后山，刘德厚搭的窝棚。”李石头道。

“孙德胜不知道？”

“陈老根接人时，来不及说。”

王大勇交还纸条，两人沉默。

凌云蹲身，将两张纸条并排铺在地上，时间、兵力、路线全然吻合。

“三天。”他起身，“够了。”

天未亮，凌云将所有人叫醒。

棚内围坐一圈：王大勇、李石头、赵铁柱、林小婉、刘德厚。小石头蹲在灶边，半睡半醒，脑袋一点一点。

凌云将两张纸条放在地上。

“佐藤三日后到，三百二十人，分三路，带山炮。”

众人不语，小石头瞬间清醒，睁大眼睛望着凌云。

“不硬抗，先藏。”

凌云蹲身，指尖在夯实的泥土上划动。

“粮食分三处藏匿，赵铁柱负责，今日完成。每处只许你自己知标记。”

赵铁柱点头：“炸药弹药？”

“弹药与粮食分藏，炸药你亲自保管，用时再取。”

“行。”

“营地伪装，刘德厚负责。拆灶台，推棚子，灰烬撒入溪水。两日内，此处不得留半分人迹。”

刘德厚望着亲手垒起的灶台，灶石被烟火熏得发黑，他未多言，点头应下。

“陷阱布设，李石头负责。沟口、水源、后山小路全布上，不求杀敌，只拖慢速度。”

李石头抚着弩：“竹签不够。”

“让赵铁柱给你削。”

“行。”

“百姓转移，王大勇负责。下山通知陈老根，组织周边村落百姓撤入深山。不愿走的，藏好粮食，躲进地窖。赵家庄、黑石沟，一个不能漏。”

王大勇起身：“现在就走。”

“等天亮。”

王大勇复又坐下。

凌云背好枪：“三日后佐藤来时，这里是一座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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