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格格不入的篝火晚会

大巴车停在村口的时候，己是黄昏。

乡下的空气混着泥土和植物的味道，吸进肺里，带着一股陌生的。学生们叽叽喳喳的涌下车，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

短暂的休整后，所谓的“社区服务”开始了。

任务是帮助当地的町内会，为即将到来的夏日祭典做准备。搬运木材，搭建摊位，悬挂灯笼。

这些在城市里长大的孩子们，很快就把劳动变成了一场打闹。叶山隼人的周围总是最热闹的，三浦优美子的抱怨声和户部的傻笑声混在一起。由比滨结衣像一只快活的蝴蝶，在人群中穿梭，试图让每个人都参与进来。

比企谷八幡被平冢静强行分配了最重的活。他一边搬着一摞折叠椅，一边用他那双死鱼眼诅咒着这个该死的夏天。

雪之下雪乃则负责清点和分配物资，她的效率很高，条理清晰，像一个冷漠的工地监工。

而卡尔，是第西种状态。

他沉默的执行着任务。

平冢静让他去搬运用于搭建舞台的圆木。他就一根一根的搬。他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每一步的距离，每一次发力，都经过了精确的计算。别人搬一趟累得气喘吁吁，他来回三次，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改变。

他不是在劳动。

他是在完成一个又一个没有编号的指令。

夜幕终于降临。

空地上，一堆巨大的木柴被点燃。

“轰”的一声，火焰冲天而起。橘红色的光芒瞬间驱散了黑暗，将周围每个人的脸都照得通红。

学生们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声。

篝火晚会，开始了。

平冢静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把吉他，胡乱弹奏着不成调的曲子。学生们围着火堆，手拉着手，又唱又跳。笑声，歌声，木柴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交织成一首名为“青春”的，喧闹的交响乐。

卡尔在喧闹开始的第一秒，就退到了光线无法完全覆盖的阴影里。

他背靠着一棵粗壮的橡树。这个位置，能让他将整个篝G火晚会的场地尽收眼底，同时，后背的树干也给了他足够的安全感。

他看着那团跳动的火焰。

很亮。

很暖和。

但他的大脑，自动过滤掉了这些表面的信息。

那光，在他眼中，变成了另一个样子。一个被凿穿的油桶里，几块潮湿的木头，正努力的燃烧着，释放出微不足道的，混合着黑烟的火光。

几个穿着破烂军大衣的士兵，围在油桶边。他们的脸被烟熏得发黑，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没有人说话。火光在他们麻木的脸上跳动，映不出任何情绪。

周围不是乡间的宁静。

是西伯利亚的，能把骨头都冻裂的寒风。风里，夹杂着远处断断续续的，机枪点射的声音。

这里的欢笑声，在他耳中，也变成了另一种声音。伤员痛苦的呻吟，新兵蛋子因为恐惧发出的啜泣，还有指挥官声嘶力竭的，毫无意义的怒吼。

卡尔的身体，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起身的姿势。

他的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曲。

他不是在参加晚会。

他是在一个临时的前线哨站，进行夜间警戒。

由比滨结衣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她很快就发现了那个孤零零的，仿佛要融进黑暗里的身影。

又是这样。

在教室里是这样，在侍奉部是这样，到了这里，还是这样。

她的心里，没来由的涌上一股冲动。她觉得，不应该让任何一个人，在这样快乐的时候，还孤单的待着。

“我过去一下。”

她对身边的三浦优美子和海老名姬菜笑了笑，然后提着裙角，跑出了欢闹的圈子。

“卡尔同学！”

她跑到卡尔面前，带着一点点喘息，脸颊因为奔跑和火光，红得像个苹果。

“你为什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啊？大家都在玩游戏呢，一起来吧！”

她的声音，清脆，活泼，充满了善意。

卡尔缓缓的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没有映出跳动的火焰，也没有映出少女灿烂的笑容。

那是一片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虚无。

“不用。”

他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没有起伏。

“哎呀，别这么说嘛。”

由比滨结衣没有放弃。她伸出手，拉住了卡尔的手臂。

“来嘛来嘛，很好玩的。是惩罚游戏哦，输了的人要学小狗叫！”

她用力拉扯着。

然后，她的笑容僵住了。

她感觉自己拉的，不是一个人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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