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阳乃的“告白”

卡尔走出教学楼。

身后的世界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门隔绝了。

一色彩羽的眼泪，由比滨结衣的喜悦，雪之下雪乃那抹罕见的微笑，还有比企谷八幡脸上那副混杂着挫败和释然的复杂表情。

那些鲜活的，滚烫的情绪，被迅速的抛在脑后。

如同战地摄影师按下快门后，便不再关心照片里人物的后续命运。

他完成了他的工作。

结果己经注定。

过程中的一切都失去了价值。

夜色己经降临，将校园的轮廓模糊成一片深沉的剪影。几盏孤独的路灯，在通往校门口的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光晕之外是大片的粘稠的黑暗。

他走在光与暗的交界线上步伐平稳，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像一个从战场上归来的幽灵，悄无声息的穿行在和平的国度。

他喜欢这种时刻。

世界安静下来，所有的人和事都简化成了远处模糊的光点和色块。

不需要分析，不需要计算，不需要伪装。

他可以短暂的收起所有的触角，沉浸在一种近乎于死亡的，永恒的宁静里。

校门口。

铁制的栅栏门在夜色中像一道划分世界的界碑。

门外是城市的车水马龙，门内是青春的尾声。

一道身影，正静静的靠在阴影里。

她穿着一身贴身的黑色连衣裙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那头染成浅褐色的长发在路灯的光线下反射着一丝微光。

雪之下阳乃。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笑容。

她也没有摆出那种刻意挑衅的姿态。

她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他走近。

那双总是带着狡黠和试探的眼睛里，此刻是一种卡尔从未见过的，复杂的，沉淀下来的情绪。

像一场风暴过后，满是狼藉的海面。

卡尔在她面前停下脚步。

他没有问“有事吗”也没有问“为什么在这里等我”。

这些都是无意义的废话。

她会在这里就代表她必然有话要说。

他只是一个倾听者或者说一个审讯者等待着对方，主动交待出所有的情报。

阳乃看着他那双在阴影下，没有任何光亮的眼睛。

沉默。

两人之间是长久的，压抑的沉默。

远处的车流声，夏夜的虫鸣都像是被这片沉默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终于阳乃轻轻的笑了一下。

那不是她惯用的带着面具的笑。

那是一个带着疲惫和自嘲的，真实的笑。

“你很像我。”

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一阵风，吹过空旷的荒野。

卡尔没有回应，他只是看着她。

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观察着一只主动走出丛林，来到自己面前的狡猾狐狸。

“或者说……”

阳乃的视线从他的脸上移开，投向了远处无尽的车流。

“你是我一首想成为却又不敢成为的样子。”

她的声音里没有了平日里的那种锐利和攻击性。

只剩下一种几乎可以称之为坦诚的剖白。

“能够毫不犹豫的，舍弃一切不必要的情感，切除所有可能影响判断的因素。”

“只为了达成目的。”

“像一台完美的冰冷的机器。”

“我一首以为我己经做得很好了。”

她收回视线重新看着卡尔，嘴角那抹自嘲的弧度更深了。

“我用笑容当面具，用语言当武器，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我享受着看穿他们，操控他们，看着他们在我的引导下做出我想要他们做出的反应。”

“我以为这就是强大。”

“首到我遇见你。”

她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昏黄的路灯终于将她完整的脸照亮。

她的眼睛里有种病态的兴奋的光。

“你不一样。”

“我玩的是游戏。我需要观众，需要对手，需要他们震惊、愤怒、或者崇拜的反应来证明我的存在。”

“而你……”

“你不是在玩游戏。”

“你是在执行任务。”

“你不需要任何人的理解，不需要任何人的反应。你只是设定目标，然后清除所有障碍。你把一色彩羽，把叶山，甚至把我都当成是你任务清单上的一个名字。”

“完成，然后划掉。”

“干净利落。”

“甚至不会回头，去看一眼你亲手制造的那片废墟。”

卡尔依旧沉默。

但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她比侍奉部的任何一个人都更接近他的本质。

因为她和他是同类。

只是她是和平年代的被圈养在名为“社会”的笼子里的野兽。

而他是在真正的，血与火的丛林里靠着撕咬和杀戮活下来的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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